卷十四 · VOL.14
终章·辛亥: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
引子:一个时代的终点
宣统三年十二月(1912年2月12日),一个六岁的孩子,在大人的摆布下,走完了一道退位的程序。
这个孩子叫溥仪。随着他的退位,倒下的不只是一个延续二百六十八年(自入关定鼎北京算)的王朝——自秦始皇称帝算起、绵延两千多年的帝制,也基本走到了尽头(其后袁世凯称帝、张勋复辟的短暂闹剧,终究只是历史的回光)。
这最后一卷,讲它是怎么走到终点的。
一、一个医生的志向:革命党的兴起
故事要从一个学医出身的广东人说起——孙中山。
光绪二十年(1894),他在檀香山创立兴中会,立志「振兴中华」。光绪三十一年(1905),各路革命团体在东京合并,成立中国同盟会,亮出十六字纲领:「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,创立民国,平均地权」,后来被概括为三民主义(民族、民权、民生)。
关于「驱除鞑虏」——这是当时排满民族革命的口号,有它特定的历史语境:针对的是满洲贵族的专制统治。本书还原这段历史,仅为存其真,绝不等同于、也绝不主张今日对任何族群的敌意。这一点,前后十四卷,本书始终如一。
舆论是革命的先声。章太炎著文排满,邹容写下《革命军》,激越鼓吹革命;陈天华蹈海明志;革命党人徐锡麟、女侠秋瑾先后于1907年以身殉志,血荐轩辕。
二、屡败屡战:从黄花岗到武昌
革命党的路,是用一次次失败铺出来的。
萍浏醴起义(1906)、镇南关起义(1907)……一次次起,一次次败。直到宣统三年(1911)的广州黄花岗起义,喻培伦、林觉民等一批最优秀的青年喋血街头,后人收殓忠骨,称**「黄花岗七十二烈士」**〔按:「七十二」是纪念性的定名,实际死难人数与身份,史载有不同说法〕。
林觉民临行前写给妻子的《与妻书》,字字泣血:
「吾至爱汝,即此爱汝一念,使吾勇于就死也。」
一次次失败,却把革命的火,越烧越旺。
三、一条铁路点燃的燎原(1911)
压垮大清的最后一根稻草,竟是一条铁路。
宣统三年(1911),清廷宣布「铁路国有」,收回商办的川汉、粤汉铁路权,转而向英、法、德、美银行团借款(以路权作押),又对股东补偿严重不公——这等于变相侵夺民股,激起了轰轰烈烈的四川保路运动——士绅、商民、会党、新军,群起抗争。
清廷急调湖北新军入川弹压,武汉防务因此大为空虚。
机会来了。1911年10月10日——双十——武昌新军里的革命党人仓促举事,一夜之间占领武昌。群龙无首之际,他们把新军协统黎元洪推上了都督之位。
星星之火,就此燎原。辛亥革命,爆发了。
四、多米诺骨牌:各省独立与民国肇建
武昌一声枪响,整个帝国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。
短短一两个月间,全国十几个省份纷纷宣布独立,脱离清廷。1912年1月1日,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,改元「民国」。
中国两千年来的第一个共和国,诞生了。
五、最后一道诏书(1912.2.12)
但北方还横着袁世凯的北洋军——那是当时中国最能打的一支力量。
于是有了南北议和(其间还掺着列强施压与多方博弈):南方表示——袁世凯若能促成清帝退位、赞成共和,孙中山即辞职、让大总统之位于他。袁世凯权衡之下,转身逼宫。
1912年2月12日,清廷以隆裕太后的名义,替六岁的宣统帝溥仪,颁下了清朝的最后一道诏书——《退位诏书》。诏书里有这样一句:
「……仍合满、汉、蒙、回、藏五族完全领土,为一大中华民国。」
这是个意味深长的结尾:那个以「征服」开场的王朝,在谢幕的最后一笔,反倒为日后的**「五族共和」**与领土的完整继承,留下了一句重要的法统表述。
二百六十八年的大清就此落幕;绵延两千余年的传统帝制,也基本终结。
终章总评:一根辫子的两头
让我们回到全书开头的那根辫子。
1645年,它被「留头不留发」的钢刀,强按到内地绝大多数成年男子的头上;1912年前后,「剪辫子」又成了革命最直观的象征。一头一尾,这根小小的辫子,几乎缠绕了整部清史。
那么,站在汉民族的维度,这二百多年该如何盖棺?本书的答案,仍是两个字——持平:
- 它有功业。清朝奠定了今日中国辽阔疆域的基础,缔造了多民族国家的版图,迎来了人口的巨大增长。这些,不容抹煞。
- 它也有欠账。入关的屠戮、剃发的羞辱、文字狱的钳制、满汉之防的藩篱、闭关的错失、晚清的丧权辱国——站在被统治的汉地民众一边,这些创伤,真实而深刻。
- 而历史最深的辩证在于:终结清朝的辛亥革命,以「驱除鞑虏」开场,却以「五族共和」收尾。尽管革命阵营内部的认识并不一致,但历史最终给出的答案是——中国,不是哪一族的中国,而是各族共同的中国。
今天,满、汉、蒙、回、藏……早已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。我们重述这段历史,是为了记住教训:记住专制之害、闭关之失、内耗之痛、丧权之耻;而绝不是为了延续任何族群之间的旧怨。
这,正是《清史·野》站在汉民族维度,却自始至终守住的那条底线——
复记忆,非复仇怨。
全书正文,至此而终。愿你掩卷之时,心中有史,眼中有人,胸中有天下。各族一家,山河永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