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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史·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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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板桥与扬州八怪——卖画的文人 配图

拾遗三十五 · VOL.52

郑板桥与扬州八怪——卖画的文人

卷次拾遗三十五 字数约 1,318 字 · 约 3 分钟 状态已校订

拾遗第三十五篇,回到那座销金的扬州城(拾遗二十三),去会一会一群「怪人」——扬州八怪。他们是清代画坛的叛逆者,公然挂牌卖画、张扬个性。其中名气最大的一位,是画竹的郑板桥——一个做过清官、又靠卖画为生的奇人。

引子:八个「怪人」,与一座销金的扬州

拾遗二十三讲过,靠着盐业,扬州富甲天下,养出了一城的繁华与风雅。有钱,就有人买字画;有市场,就有了职业画家。

于是,清代中期的扬州,聚起了一批不走寻常路的画家。他们画风新奇、个性张扬,与当时四平八稳的「正统」格格不入,时人便给了他们一个名号——「扬州八怪」。

一、扬州八怪:画坛的「叛逆者」

先说清楚:「八怪」其实是个约数。各家著录的名单不尽相同,常被列入的有金农、郑燮(板桥)、黄慎、李鱓、李方膺、汪士慎、高翔、罗聘等,有时也算上华嵒、边寿民诸人。重点不在「八」,而在「怪」。

他们「怪」在哪?怪在叛逆

  • 反摹古:当时画坛的正统,是「四王」一脉的临摹古人、四平八稳;而八怪则更多受石涛、徐渭、八大山人等大写意传统的影响,自抒胸臆;
  • 重个性:他们画花鸟、蔬果、墨竹兰石,题材贴近生活,笔下满是真性情与孤傲之气;
  • 诗书画印结合,常在画上题写犀利或诙谐的诗文。

而支撑这一切的,是扬州盐商的钱袋与繁荣的书画市场——八怪大多以卖画为生,是中国最早一批高度职业化、市场化的画家。

二、郑板桥:做过清官的卖画人

八怪里,名气最大的是郑板桥(郑燮,1693—1765),字克柔,江苏兴化人。

他的科举之路走得很全:康熙朝中秀才、雍正十年(1732)中举人、乾隆元年(1736)中进士。此后做了约十余年的县太爷——先后任山东范县、潍县知县

难得的是,他是个真正体恤百姓的清官。〔据载〕在潍县任上恰逢荒年,他果断开仓赈济、以工代赈,救活了无数灾民。约乾隆十八年(1753)后,他离任归乡(关于离任,有罢官、辞官、乞病归等不同说法);回到扬州,便重操画笔——靠卖画过日子

三、诗书画三绝与「难得糊涂」

罢官后的郑板桥,在艺术上反而大放异彩,世称「诗书画三绝」。

他画竹、画兰、画石,尤其以墨竹名满天下——「咬定青山不放松,立根原在破岩中」,画的是竹,写的是自己那副不肯低头的硬骨头。他的书法更是一绝,自创「六分半书」:把隶、楷、行、草乃至画竹之法熔于一炉,参差错落,人称「乱石铺街」,前无古人。

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,是他题写的两句话:「难得糊涂」与「吃亏是福」。看似消极自嘲,实则是一个看透世情、却仍保持良知的人,给自己也给世人的一点豁达与慰藉。

四、《板桥润格》:把卖画明码标价

郑板桥最「怪」、也最可爱的一件事,是他卖画卖得理直气壮

中国传统文人,向来标榜清高,耻于谈钱,把卖画看作俗事。可郑板桥偏不。他干脆写了一张《板桥润格》(卖画价目表),公开张贴:

「大幅六两,中幅四两,小幅二两,书条对联一两,扇子斗方五钱……凡送礼物食物,总不如白银为妙。」

——画多大、收多少银子,明码标价,童叟无欺;还幽默地补一句:你送我礼物吃食,都不如直接给银子来得痛快!这份坦荡,把文人「假清高」的遮羞布,一把扯了下来。〔其实卖画、润笔自古有之;板桥之「新」,不在卖画本身,而在于把它公然摆上台面、坦荡地职业化。〕

尾声:怪,其实是真

站在汉民族的维度,扬州八怪是一群可爱又可敬的人。

他们的「怪」,怪在:在一个讲究摹古、讲究规矩、讲究「文人耻于言利」的时代,他们偏要画自己想画的、说自己想说的、坦坦荡荡地靠手艺挣钱吃饭。这是个性的解放,也是对虚伪与僵化的反叛。而这一切,正是扬州那座商业都会(拾遗二十三)孕育出的、市民文化与文人精神交融的果实。

更难得的是郑板桥:他既能做开仓赈灾、为民丢官的清官,又能做洒脱卖画、自嘲「糊涂」的画家。庙堂之上有担当,江湖之远有真性情——这样的读书人,无论搁在哪个朝代,都让人打心底里敬重。

各族一家。三百年过去,「四王」的摹古渐被淡忘,而板桥的瘦竹、八怪的真气,却愈发清新动人。原来艺术里最长久的,从来不是规矩,而是那一点不肯随波逐流的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