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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史·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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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器与痕都斯坦玉——乾隆的玉痴 配图

拾遗四十九 · VOL.66

玉器与痕都斯坦玉——乾隆的玉痴

卷次拾遗四十九 字数约 1,269 字 · 约 3 分钟 状态已校订

拾遗第四十九篇,捧起一块温润的玉。在中国,玉从来不只是一块好看的石头——它是君子的化身、品德的象征,是这个民族独有的精神图腾。这一篇,说玉文化的深意,说清代(尤其乾隆)玉器的巅峰,也说那位「玉痴」皇帝对一种异域美玉的偏爱。

引子:一块石头里的君子

世界上爱玉的民族不少,可把玉抬到「道德」高度的,唯有中国。

君子比德于玉」「君子无故,玉不去身」——早在先秦,中国人就把玉,与君子的品格画上了等号。一块温润而坚硬的石头,就这样被赋予了灵魂,成了中华文明独一无二的精神符号。而到了清代,中国的琢玉工艺,迎来了它历史上的又一个高峰。

一、君子比德于玉:玉为什么这么重要

要懂中国的玉,先要懂中国人赋予它的那套象征

古人从玉的天然属性里,读出了君子的德行:玉温润,象征仁;玉坚硬,象征义;玉通透,象征智;玉宁折不弯(「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」),象征气节。于是,玉超越了珠宝的范畴——它是礼器(祭天礼地的璧、琮)、是身份的凭信(玉玺、玉佩)、是君子随身的德行提醒。「玉」字,更深深嵌进了汉语:宝、珍、瑰、莹、瑾、瑜……一个个美好的字眼,都带着玉的偏旁。

爱玉,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审美与道德取向。

二、乾隆的玉痴:清代玉器的巅峰

而把这份爱玉之情推向极致的,是乾隆皇帝——一位不折不扣的「玉痴」。

乾隆朝玉器之所以能登峰造极,有一个关键前提:和田玉的「玉路」打通了。乾隆平定回部、统一新疆之后,清廷对和田玉料的官方采办与贡输渠道更加稳定(前代已有玉路,但此后规模大增),新疆和田的美玉得以源源运入内地。原料一足,工艺便如虎添翼,中国玉器由此迎来了有史以来最昌盛的时代(堪称中国玉文化的「第三个高峰」)。

这一时期,名家辈出、各擅胜场:

  • 苏州专诸巷:是当时最负盛名的碾玉中心,玉器精致秀媚,连宫廷御用的玉匠,也多出自这里;
  • 扬州玉作:风格豪放劲健,尤其擅长碾琢数千斤、上万斤的特大件玉器。

扬州玉工的巅峰之作,便是那座举世闻名的《大禹治水图玉山》——用新疆运来的整块和田玉料雕成,高 2 米多、重约五吨,是中国现存最大的古代玉雕之一。光是把这块巨玉从新疆运到扬州、再雕琢完成,就耗费了无数人力与年头。它既是工艺的奇迹,也是「玉痴」乾隆不计成本的一个缩影。

三、痕都斯坦玉:乾隆的异域之爱

乾隆的爱玉,还爱出了「国际视野」。

他尤其痴迷一种风格独特的玉器——「痕都斯坦玉」。「痕都斯坦」是清代对印度斯坦(Hindustan)地区的音译,约指北印度莫卧儿王朝统治的地区,那里出产的玉器,胎体极薄、纹饰繁复、带有浓郁的伊斯兰与中亚风情,与中国玉器的审美截然不同。乾隆中晚期,这种异域美玉经由新疆等地大量传入清宫,让乾隆爱不释手,还专门为它写诗题咏。一时间,这股「痕都斯坦风」,竟影响到了北京、苏州、扬州的玉肆。

一个酷爱本土玉文化的皇帝,同时又如此欣赏异域的玉器之美——这本身,就是一段有趣的中外艺术交流佳话。

尾声:玉里的中国

站在汉民族的维度,玉,是理解中华文明的一把温润的钥匙。

它最独特之处,在于把一种物质之美,升华成了精神之德:中国人爱玉,爱的不只是它的温润光洁,更是它所象征的那份温润如玉的君子人格。这份独有的「玉德」观念,几千年来,塑造着中国人的审美,也涵养着中国人的品性。

而清代玉器的辉煌,还藏着一层「各族一家」的深意:滋养这巅峰的和田美玉,来自新疆;乾隆痴爱的痕都斯坦玉,来自印度。可见,中华玉文化的灿烂,从来不是闭门造车,而是多民族、跨地域交融的共同结晶。〔当然,乾隆的「玉痴」,背后也有采玉、运玉的民力艰辛,这是繁华的另一面。〕

各族一家。谦谦君子,温润如玉。一块来自昆仑的美玉,经由各族之手、各地之工,最终凝成了中国人对「美」与「德」共同的千年信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