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遗六十 · VOL.77
酒——杯中的中国
拾遗第六十篇——拾遗满六十,斟一杯酒,敬这一路的修缮。酒,是中国人生活里绕不开的东西:祭祀要酒、待客要酒、节庆要酒、写诗更要酒。这一篇,说杯中物的源流,说黄酒的温雅与烧酒的烈性,也说酒里盛着的那个,有礼有令、有诗有豪情的中国。
引子:无酒不成席
中国人的悲欢离合,几乎都泡在酒里。
红白喜事、迎来送往、佳节团圆、文人雅集……「无酒不成席」,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习惯。酒,从来不只是一种饮料,而是情感的媒介、礼仪的载体、诗意的催化剂。要懂中国人,不妨先懂中国的酒。
一、黄酒与白酒:温雅与烈性
中国的传统酒,主要是谷物酿造的,大体分两大类,性情迥异。
一类是黄酒(米酒)。它历史最悠久,用稻米、黍米等酿成,酒精度不高,色泽琥珀、口感温润醇厚,以绍兴黄酒最负盛名。黄酒温雅,是文人雅士、达官贵人的心头好——温一壶黄酒,配几碟小菜,慢慢地品,最是惬意。
另一类是白酒(烧酒),即蒸馏酒,烈性灼喉。它出现得较晚——〔关于蒸馏酒(烧酒)的起源,史家说法不一,明代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称「烧酒非古法也,自元时始创」,但也有宋代乃至更早之说,宜存疑。〕到明清,白酒(烧酒)酿造发展迅速,因价廉味浓、御寒解乏,成了中下层百姓的最爱。清代的名酒,如山西的汾酒、贵州茅台镇所产的茅台酒等,都已声名渐起。
〔清代有个有趣的分野:达官文人多崇尚温雅的黄酒,市井平民则偏爱价廉味烈的烧酒——一杯酒里,也照见了雅与俗、贫与富。〕
二、酒里的礼与令
在中国,喝酒从来是有讲究的——它背后,是一整套「礼」与「令」。
先说「礼」。自古「祭必有酒」——祭天祭祖、婚丧大典,无酒便不成礼。酒,是人与神灵、祖先沟通的媒介,承载着最郑重的敬意。
再说「令」。文人雅士饮酒,讲究助兴的「酒令」。明清两代,更是行酒令的高峰,花样翻新到极致:投壶、猜枚、行令、对诗、说典……世上的诗词歌赋、花鸟鱼虫、戏曲典故,无不可以入令。最风雅的一种,当属东晋兰亭雅集传下的「曲水流觞」——文人列坐于蜿蜒的水渠两旁,酒杯顺流而下,停在谁面前,谁就要饮酒赋诗。一觞一咏,便成就了《兰亭集序》这样的千古名篇。
三、诗酒趁年华:文人与酒
中国文学史,几乎有半部是泡在酒里的。
「李白斗酒诗百篇」——对中国文人而言,酒是激发才情的钥匙。三杯下肚,平日的拘谨褪去,胸中的块垒、笔下的豪情、心底的悲欢,便都喷薄而出。曹操「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」的苍凉,李白「将进酒,杯莫停」的狂放,苏轼「把酒问青天」的旷达……多少不朽的诗篇,都是就着酒写就的。
酒,让拘束的灵魂自由,让平凡的瞬间升华。对中国文人来说,诗与酒,是一对永远的知己。
尾声:杯中的中国
站在汉民族的维度,酒是观察中国人性情的一面镜子。
它照见了中国文化的两极:既有「祭必有酒」的庄重、「曲水流觞」的风雅,也有「将进酒」的豪放、市井买醉的酣畅。温雅的黄酒里,是文人的从容;烈性的烧酒里,是百姓的辛劳与豁达。一部中国史,从庙堂到江湖,处处都飘着酒香。
当然,古人对酒也有清醒的另一面:纵酒误事、酗酒伤身的教训,史不绝书,所以才有「酒德」之说——讲究饮而有度、醉不失态。这份「既爱其美、又戒其过」的智慧,恰是中国人对待诸多人生快乐的一贯态度。
各族一家。一杯酒里,有祭祀的虔诚、雅集的风流、诗人的狂放,也有寻常人的喜怒哀乐。它温过、烈过,醉过、醒过——杯中物盛着的,从来都是活色生香的人间。